吟小魔女住在钟楼最顶层的房间里，那里堆满了会说话的旧书和凝固的月光。她出生时，月亮正好被天狗咬去一角，于是那缺失的光便化作她喉咙里的一粒沙，让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小的、银X 的颤音。
镇上的孩子都怕她，因为每当她开口吟唱，窗台上的风铃会无风自响，晾晒的床单会鼓起人脸的形状，连井水都会泛起一圈圈不合时宜的涟漪。人们说她用声音下咒，其实她只是在练习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——那首歌的旋律藏在老钟摆的滴答声里，藏在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节奏里，藏在母亲临终前哼过的、断断续续的摇篮曲里。

某个冬夜，她对着结霜的玻璃窗呵气，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圆。圆里浮现出镇子中央的广场，那里正在举行灯会，人们围着篝火跳舞，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忽然明白，自己之所以被疏远，不是因为会施咒，而是因为她能看见每个人影子底下藏着的那一小片、不敢示人的黑暗。

她推开窗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对着那片灯火唱出了歌。歌声穿过风雪，落在广场上时，竟变成了漫天的萤火虫。人们抬头，看见那些光点轻盈地钻进彼此的影子里，像在缝合什么古老的伤口。篝火旁，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喊：“看，星星掉下来了！”
从那以后，每逢月缺之夜，钟楼顶层都会飘出歌声。没有人再害怕，因为那歌声不再是咒语，而是一张网，网住所有孤独的影子，把它们轻轻放回月光里。吟小魔女依然住在钟楼上，只是她的窗台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排小小的、用影子折成的纸船。